葱粉 啥都写

[一八] 礼尚往来



吃我一颗甜饼。

 

 

 

 

倚着门框看着这四人包间,八爷很苦恼。

一边儿是二爷和嫂夫人,求得鹿活草,两人的气氛总算不像来时那么不安生了。齐铁嘴平时话多些,衬得性子有些鲜活,又因家训家风的原因,骨子里带点仙气,颇为潇洒自在,相较九门其他人,自然是显得不够沉稳。但他精通命理卦象,尘世,人心,的确也是能够洞悉些许。前往北平的路上呀,红家虽然是沿途对风景指指点点,其间谈笑温馨,可两人眼中皆景色沉郁,一看便知,对嫂夫人病愈一事所抱希望颇小。倒是张启山那边,看那说话的架势,仿佛是倾其所能,一心求得鹿活草,把矿山一事抛了个九霄云外。

张启山这人,他懂。

张启山,张大佛爷,做事呢,总是一码归一码,拎得极清。齐铁嘴在认识张启山之前,没见过有人可以把自己的心思划分得这样齐整,做什么事就一心去做,不去寻思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心绪清明吧,又不代表他不会瞻前顾后,他周全得很呢。想当年,齐八爷自己被吊在那房梁上意识模糊,看着他陷于苦战里被人着了一刀又一刀,分明是比自己还狼狈的,可怎么就觉得那么会耍酷哦。直到自己掉到张启山怀里,从衬衫裂口处看到那露出的一截儿护身马甲,才在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佛爷的酷,是有预谋的。

但现在-

尹新月尹小姐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坐在佛爷旁边儿了,这个他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可,可小姐一身雍容,大衣上包边儿的狐狸毛雪白雪白,他又不敢像来时那样,大大咧咧靠在角落里,生怕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些。二爷那边,更是不合适了。踌躇许久,他只能倚门靠着。站着他也是没什么意见的,可佛爷那边,和尹小姐虽是没什么交谈,但这场面却又算不上尴尬,总觉得透着一股莫名的微妙劲儿。他盯着他家佛爷的表情许久,面瘫得万年如一日,说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但他总觉得……别扭。

可张启山的心思,他是极懂的,读不透,怎么可能?

怕是不可点明,不可说。
那只能是自己心里别扭了。

齐八爷剥了个开心果,扔到嘴里嚼,却不是那么开心。“那个啥,我要去吃饭,要不要一起呀。”他心虚地让目光流转在四人脸上,不敢定下来,生怕露出那点马脚来呢。

“不去。”
“不去。”
“不去。”
“不去。”

莫名落得个尴尬局面。有些人,怎么自己天天捧着,就不能捧一下自己了。

今天的八爷,也是那么忍辱负重呢。



齐铁嘴踱步到了餐车附近,在玻璃门前停下了。其实他肚子一点不饿,也只是想试探罢了。得了心下了然的结果,那也就没什么理由胡思乱想,这一卦好解得很,自己一如平常,继续自在便可。可他想到这里,又顿觉悲从中来,心下一股酸楚直泛到浑身上下,整个人像是被大雨浇透了般冰凉万分,也没什么精神了。

他靠窗坐下,任凭自己目光四处游移,窗外的风景被飞逝的车速拉扯成破碎的线条,天上的云也迅速被撕成苍白碎片,变得没什么章法。他看着这些胡乱景象许久,突然撞见玻璃上映出的一怒气冲冲的影子。那影子气势汹汹,轮廓又似曾相识,齐铁嘴扭过头来,一眼辨认出,这不就是几个小时前在那新月饭店被他们戏耍得不成样子的彭三鞭嘛!

好在那彭三鞭刚是推开餐车的对门走进来,自己又是低调的坐姿,还未被他发现。齐铁嘴心下了然这人必然是来找他们一行人算账,如若发现了尹小姐在这,那车上必然又要闹得不可开交,如要化险为夷,这彭三鞭脑子不太好使,估计也是误打误撞进了这班列车,搜不到人大概就会放弃,不会往深处想。他们只需暂时藏好,不被他发现便是。

想到这也不过三秒钟,齐铁嘴匆匆起了身,打算回包间去通报张启山一声,迅速打掩护才是上策,未想一转身,正见张启山皱着眉,也是同样的气势汹汹朝自己这边走来,离自己也就不过那十步距离了。再回头,彭三鞭也就离他们不过十米。

“佛爷!!!”齐铁嘴心下一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步作三步地扑向了张启山的方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进离他们最近的空包间。由于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突然,他撞进包间的时候实在没能站稳脚跟,后腰稳稳地磕在包间的桌上磕了个眼冒金星。

狼狈。

齐铁嘴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抬眼就见张启山怒目瞪着他,眉峰高耸得吓人,吓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忘记把一个爆炸的张大佛爷塞进角落的阴影里,几秒过后那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张启山朝门外侧了侧身,目光一松动,眉头便垮下来了。

“……”

“……”

“佛爷你出来做什么?”在张启山开口前,齐八爷先开了口圆场,自己最擅长做这个。他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一扫阴郁,又圆润得很:“莫不是来找我的?”

张启山盯着他,说不好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了,还是实际上生着气但生不出气了,反正他翻了个白眼,又垂下了眼,正在八爷犹豫要不要接下一句圆场的时候,佛爷说:“就是来找你的。”

“………啊?”

这下他圆不出来了。

“我觉得你今天,挺怪的。”张启山顿了顿说。

其实上车后,张启山就总觉得,他的八爷哪里不对。他坐在座位上神游,脑子里捋了捋发生的这些事情,捋到齐铁嘴就卡了壳儿。目光悄悄越过尹新月去看那人。那人靠在门框,吃开心果,看起来就是那副平常自在的样子,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想到这,八爷突然提起吃饭的事儿来。张启山其实肚子是有些饿了的,他心下想着得试探一下,便大大咧咧地拒绝了。讲道理来说,按照八爷的脾性,说什么也得调笑调笑,或者拨弄拨弄他,比如,“佛爷你就陪我走这一趟吧~”之类的。但是并没有。

妈的这人转身就走了。

气死他了。

他离开包间来找八爷时,他想的就是这死算命的,今天怎么回事儿呢。气死我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但八爷问他,为什么?张启山也只是说:“我觉得你今天,挺怪的。”他如果能把这些昏言乱语都说出来,那他就不是张启山了。

“没有啊佛爷,您这多虑!”齐铁嘴目光一滞,随即便恢复了行动自然,说着还站起来转了一圈儿,“你看我好胳膊好腿儿的,怎么就没事说我怪了呢你。”

张启山心下了然,但按下不表,不动声色地说:“我是指啊,八爷你这主动为我化险为夷,还是头一次。”

“……那倒也没,那么夸张吧,”齐铁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佛爷你这说的,平时我那是相信你,自能独当一面,如今不是,情况使然嘛……再说了,佛爷若真是遭了危险,那我也自当是……万死不辞的。”

“今天怎么了?不相信我能独当一面了?”张启山笑道。

“你这是……”齐铁嘴眼神游移,“如今有了后顾之忧,多涉一分险,我是没你那么自信,相信你能万事周全。”


哦。张启山心下了然。后顾之忧。


“那你就能了?”张启山暗自觉得眼前人真是好笑又可爱,平时见他一副瑟瑟缩缩的样子,真是难能见他出人头地,结果又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心思,心中喜欢,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瓜,“记住,何时何地,掂量好自己的本事,嗯?”

“佛爷……”听闻张启山这一番话,齐铁嘴都快难过死了,自己难得涉险救人,还落得个掂量不好自己的定夺?“好歹我也是帮你化了一招,你不能这么挤兑我啊……”说着连眉头都皱成一团,嘴角也撇了下去,整个人看着委屈的不行。

“那这样吧?”张启山开口,见齐铁嘴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己,便接着往下说了:

“亲我。”

八爷眉头微微皱了皱,“啊?”

“亲我。”

齐八爷直接咬着嘴唇不说话了。这是哪门子路数???算,算都来不及。斟酌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佛爷这…”
“少废话。”

张启山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啃了他一口。这一口啃得他眼冒金星,嘴唇又疼又麻,抬起眼皮看见张启山闭着眼睛,睫毛很温柔地扫下来,把平时的戾气都扫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动动得地动山摇,仿佛心底有烟花爆竹一节一节嘭嘭炸开,炸得他目眩神迷,七荤八素。然后张启山松开了他。

张启山脸有点红,但表情掌握得还是特别好:“八爷,敢问我亲了你,怎么弥补你吧?” 他看起来一脸大义凛然,就像是一个正在审问犯人的正经军官。

呸!什么正经军官。

齐铁嘴肿着嘴唇盯他,也想学他浩然正气的样子。可毕竟自己不是那块料,绷了五秒,噗嗤一声破功了,眼里眉里一下涨满灵巧的笑意:“不如佛爷把你全部身家相抵于我,让我……花个痛快。”

“你忘了?全部身家,当时都打点给尹小姐了,”张启山耸了耸肩,无辜地看着他的八爷面上的委屈意又升腾了起来,和水润的目光一起构成副美好景象。随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牛皮包来,方方正正,保存完好。轻轻往桌上一丢,还是有点分量的,震得桌子上的花瓶都抖了三抖。

齐八爷看着那个熟悉的牛皮包,止不住笑。

“佛爷,你这有点犯规啊……”

“犯什么规?”张启山嘴角歪了歪,酒窝就在脸上现形了,“我现在就这么点儿钱了,你如果不嫌我寒酸,这么些身家,换一个你,成不成,八爷给个话吧。”

“我……给你盖个印?”


然后是吻戏。

然后没了。






番外:

彭三鞭还是没找见张启山。听过路人说,王八蛋回长沙谈恋爱去了。


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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